。,很薄,但拿在手里像烙铁一样烫手。“安眠信托公司诉许老实合同**案”,一行黑体字印得清清楚楚。**时间:10月15日上午9点30分。案由:被告违反合同规定,非法使用梦境防御设备,干扰甲方合法商业活动,造成直接经济损失……,把传票看了三遍。每看一遍,心就沉下去一寸。最后那行字尤其刺眼:“若被告败诉,将承担诉讼费用及原告经济损失,总计约50000梦点。”。。“老许,你咋办?”王老六蹲在他旁边,递过来一根烟。。他盯着传票右下角的**红章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以为最多是公司警告、罚款,甚至强制卸载土盾,没想到直接**。
而且**的理由不是“使用非法设备”,而是“造成直接经济损失”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的?”许老实喃喃道。
“老唐被抓了。”李大有走过来,脸色凝重,“昨天半夜的事。警方突袭了他的窝点,人赃并获。他交代了所有客户名单,你排第一个。”
许老实感到一阵反胃。
“他现在……”
“刑拘了,涉嫌非法制造、销售梦境干扰设备。”李大有叹气,“老许,你听我一句,赶紧去公司认错,签和解协议。五万梦点你赔不起,到时候他们申请强制执行,你名下所有梦点账户都会被冻结,连小穗的好梦棒棒糖都买不了。”
许老实机械地点头。他知道李大有说得对,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不能认。
不是钱的问题。
是那堵墙的问题。
如果他认了,就等于承认土盾是错的,承认他想保护的那些记忆是“非法”的,承认公司有权在他的梦里塞满广告,有权把他变成一个会走路的人形广告牌。
“我去找律师。”他说。
“你疯了?”王老六瞪大眼睛,“律师一小时收费几百梦点,你请得起?”
“有法律援助。”
“法律援助不接这种案子。”李大有摇头,“我打听过了,梦境交易**属于新型商事案件,法律援助名录里没这种律师。你得自已请,而且请得起这种案子的律师,一小时最少一千梦点起。”
许老实不说话了。他口袋里还有昨天拆墙挣的500梦点,加上之前剩的,总共不到800。连律师一小时都请不起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陌生号码。许老实犹豫了几秒,接起来。
“请问是许老实先生吗?”一个年轻的女声,语速很快,“我是《都梦十点报》的记者,想就您被安眠信托**的事做个采访。您有时间吗?”
许老实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**的立案信息是公开的。”记者说,“而且这个案子很有意思,小人物对抗梦境巨头。读者一定爱看。我们可以帮您发声,制造**压力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这样,下午三点,我们在东区咖啡馆见面,详细聊。地址我发您短信。对了,采访是有偿的,500梦点,怎么样?”
500梦点。一支半好梦棒棒糖。
许老实咬了咬牙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李大有和王老六都看着他。
“你要接受采访?”李大有皱眉,“老许,公司最恨这种。你越闹,他们越要整你。”
“不闹也是死。”许老实把传票折好,塞进口袋,“闹了也许还有条活路。”
下午三点,许老实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。
他特地换了身最干净的衣服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一条深色裤子。但一进咖啡馆,他还是觉得自已格格不入。
这里太干净了。地板光照的人影晃来晃去,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甜点的香味。客**多穿着体面,低声交谈,或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。墙上挂着抽象画,角落里有架钢琴,没**。
许老实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服务员过来,他点了最便宜的柠檬水,18梦点一杯。他看着菜单上的价格,心惊肉跳,一杯咖啡够小穗吃三天早饭。
三点整,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,四下张望。许老实站起来,朝她挥手。
女人走过来,坐下,从包里掏出录音笔、笔记本、相机。动作麻利,一气呵成。
“许先生**,我是灸兰,《都梦十点报》深梦报道部记者。”她伸出手。
许老实握了握,手心有汗。
灸兰打开录音笔,放在桌上:“我们开始吧。首先,您能说说为什么要使用非法梦境防御设备吗?”
许老实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桌上那杯柠檬水,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“因为我不想在梦里背广告。”他说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我女儿,”许老实抬起头,“她七岁,有梦缺症,得靠好梦棒棒糖做梦。但她吃的棒棒糖里也有广告。有一天她告诉我,她梦见一只猫,猫对她说‘选择喵喵牌猫粮’。”
灸兰快速记录。
“所以您是为了女儿?”
“也是为了我自已。”许老实说,“我抵押了十年梦境,换钱给女儿买好梦棒棒糖。但公司给我的梦里塞满了广告——我梦见我娘,她在推销酱油;我梦见我结婚那天,司仪在念婚庆公司的广告词;我甚至梦见我爹,他老人家生前话少,现在在我梦里倒是健谈,全是健康类保健品广告。”
他说得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,带着粗粝的质感。
灸兰停下笔,看了他一眼:“这些梦境广告,按合同是合法的。”
“合法,但不合理。”许老实说,“人总得有点自已的东西。醒着的时候干活,睡觉的时候还得干活,连梦都不是自已的,那还活个什么劲?”
“所以您就买了‘土盾’?”
“对。老唐说,那玩意儿能让广告插不进来,因为它会让我的梦变得很乱,乱到算法解析不了。”
“有效吗?”
“有效。”许老实点头,“我装了之后,梦见的东西乱七八糟的,前一刻在田里,后一刻在城里,但至少是真的。是我记得的东西,不是广告。”
灸兰翻着笔记本:“但公司**您,说您造成了经济损失。”
“他们说我在梦游时背的广告不标准了。”许老实苦笑,“因为我脑子里有‘土盾’的干扰,背出来的广告词会串,会忘词。他们说这影响了广告效果,客户不满意,要索赔。”
“索赔五万梦点?”
“对。”
灸兰关掉录音笔,身体前倾:“许先生,我想拍几张照片,可以吗?”
许老实点点头。
灸兰拿起相机,对着他拍了几张。许老实不习惯被拍,身体僵硬,眼神躲闪。
“放松点,”灸兰说,“就当我不存在。”
她拍了他粗糙的手,拍了工装裤上洗不掉的灰渍,拍了安全帽上磨损的痕迹。最后她说:“能去您家拍几张吗?”
许老实犹豫了。
“我想拍您女儿,”灸兰解释,“还有她吃的棒棒糖,她的作业本。这些能让报道更有感染力。”
“我女儿……她不知道这些事。”
“我们可以不拍脸,拍背影,或者局部。”
许老实想了想,答应了。
出租屋里,小穗正在画画。
看见有陌生人进来,她有些紧张,躲到许老实身后。
“小穗,这是灸兰阿姨,记者。”许老实摸摸她的头,“她来看看咱们家。”
灸兰很会和孩子打交道。她没急着拍照,而是先蹲下来看小穗的画。
“画得真好,”她说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花。”小穗小声说。
“什么花?”
“不知道……就是花。”
灸兰拿起其中一张,画的是土墙,墙头长着草,草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。
“这墙画得真有感觉。”她说,“像真的。”
“我爸教我的。”小穗说,“他说他小时候的墙就是这样的。”
灸兰这才开始拍照。她拍了小穗的手,那是握着蜡笔的手,指甲剪得很短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拍了桌上的好梦棒棒糖包装纸,堆了一小叠。拍了铁皮盒子里的土盾设备,没打开,就拍盒子。
最后,她看见桌上那本知青日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许老实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拆墙时挖出来的,一个女知青的日记。”
灸兰眼睛亮了:“能看看吗?”
许老实把日记递给她。灸兰快速翻阅,越看表情越严肃。
“68年……许家庄……”她抬起头,“这太有价值了。不止是个人记忆,这是历史。您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这种真实的、没被商业污染的记忆样本吗?”
许老实摇头。
“研究机构,文化学者,还有……”灸兰顿了顿,“反梦境商业化运动的人。他们需要这种原始记忆,来证明人应该有自已的梦,而不是公司的梦。”
她把日记小心地放回桌上。
“许先生,这篇报道我会好好写。”她说,“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——报道出来,公司可能会更激烈地反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灸兰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“我认识一个律师,专打这种公益诉讼。虽然胜算不大,但至少能帮您拖延时间,争取更好的和解条件。您要不要见见?”
许老实接过名片:仵律师,正东律师事务所。
“贵吗?”
“他接案子不看钱,看意义。”灸兰说,“我觉得他会接您的案子。”
第二天,许老实按照名片上的地址,找到了正东律师事务所。
事务所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五层,没有电梯。许老实爬上去,气喘吁吁。楼道里堆着杂物,墙皮剥落,和安眠信托那种豪华办公楼有隔着天地的感觉。
门开着,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。
“仵律师,您必须接这个案子!这是**裸的剥削!”
“我说了,我手头有六个公益诉讼,忙不过来!”
“但这个是梦境权第一案!有里程碑意义!”
许老实站在门口,看见办公室里两个人正在对峙。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情绪激动;另一个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。
中年男人就是仵律师。
他看见许老实,抬手示意年轻男人停下。
“你是许老实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仵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小陈,你先出去。”
年轻男人不情愿地离开,关门前还瞪了许老实一眼。
仵律师从一堆文件里翻出许老实的案卷,是灸兰提前发过来的。他戴上老花镜,快速浏览。
“安眠信托,又是他们。”他冷哼,“今年第三起了。”
“您接吗?”许老实问。
仵律师放下案卷,看着他:“许先生,我先问您几个问题。第一,您为什么要用‘土盾’?”
“为了保护我的梦。”
“第二,如果败诉,您赔得起五万梦点吗?”
“赔不起。”
“第三,”仵律师身体前倾,“您愿意为这个案子付出什么代价?时间,精力,甚至……风险?”
许老实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,“我只知道,如果我认了,我女儿以后吃的每一支好梦棒棒糖,都会提醒她:**是个连梦都守不住的人。”
仵律师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接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收钱。”仵律师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但这个案子很难打。合同是你签的,条款写得清清楚楚。使用非法设备是事实,造成经济损失,至少公司能拿出数据证明,也是事实。我们唯一能争的,是合理性。”
“合理性?”
“就是,在什么情况下,一个人有权保护自已的梦不被商业化。”仵律师转过身,“法律上没这条。但我们可以创造一条。”
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法律汇编,翻到某一页。
“《梦法典》第990条: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、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。”他念道,“理论上,梦境属于‘人格权益’的一部分。但问题来了,当你把梦境抵押出去,换取经济利益,它还是纯粹的人格权益吗?还是变成了‘财产权益’?”
许老实听得云里雾里。
仵律师看出他的困惑,换了种说法:“简单讲,就是你的梦到底是你这个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还是可以买卖的商品?如果是前者,公司没权随便改;如果是后者,他们买了,想怎么改就怎么改。”
“那**会怎么判?”
“看法官。”仵律师说,“保守的法官会按合同判,你输。开明的法官可能会考虑人格权益,但顶多是减少赔偿,不可能判公司违法。”
许老实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所以……必输?”
“不一定。”仵律师眼睛里有种狡黠的光,“我们不打合同**,我们打侵权。”
“侵权?”
“对。”他走回办公桌,拿出一份文件,“我查了,安眠信托在给你的梦境植入广告时,使用了你已故亲属的肖像和声音,比如***推销酱油。这涉嫌侵犯死者人格权。还有,他们给你女儿吃的棒棒糖里混入广告,涉嫌违反《未成年人梦境保护条例》。”
许老实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还能这么打。
“但这些……和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。”仵律师说,“我们可以反诉。告他们侵权,要求停止侵害,赔偿精神损失。然后用这个做**,和他们谈和解,我们撤侵权诉讼,他们撤合同诉讼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
“看**压力。”仵律师敲了敲桌子,“灸兰的报道明天见报。如果反响大,公司会考虑形象问题。大公司最怕负面新闻,尤其是欺负穷人的新闻。”
许老实忽然觉得有了一线希望。
“那我该做什么?”
“第一,收集证据。”仵律师说,“你所有被篡改的梦境记录,小穗的棒棒糖包装纸,还有最重要的,那个知青日记。那是证明‘真实记忆价值’的关键证据。”
“日记?”
“对。”仵律师眼睛发亮,“那本日记证明了一件事:有些记忆,即使没有商业价值,即使混乱、破碎,但对人来说是无价的。它夯在墙里几十年,等你挖出来,它还是活的。”
许老实想起日记里的那句话:“墙夯在那里,就在那里,不会走。”
“第二,”仵律师继续说,“**那天,你不要穿得太正式,就穿工装。不要背法律条文,就说人话,说你的梦,你的记忆,你女儿。让法官看见,你不是在对抗合同,你是在保护一点作为人的东西。”
“我能带小穗去吗?”
“最好不要。”仵律师摇头,“但你可以带她的画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许老实直接去了工地。他没心思干活,请了半天假,回到出租屋。
小穗放学回来了,正在做作业。看见许老实,她抬头:“爸,你今天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许老实坐下,“作业多吗?”
“不多。”小穗放下笔,“爸,灸兰阿姨的文章我看见了。”
许老实心里一紧:“在哪儿看见的?”
“学校阅览室的报纸。”小穗小声说,“同学们都在传。王小明说……说你犯法了。”
许老实感到胸口一阵闷痛。他蹲下来,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小穗,爸没犯法。”他说,“爸只是……想保护咱们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梦。”许老实说,“咱们自已的梦。”
小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:“爸,这个给你。”
是一张画。画的是许老实,穿着工装,站在一堵土墙前。墙很高,但墙上开满了花。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:
“我爸是夯墙的,他夯的墙最结实。”
许老实看着那行字,眼眶发热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他说。
“爸,”小穗问,“如果咱们输了,会怎样?”
“不会输。”许老实说,“爸夯的墙,不会倒。”
夜里,许老实把知青日记拿出来,一页一页地抄。
不是全文抄,而是抄那些最有泥土味的句子:
“土要和匀,不能有疙瘩。”
“夯墙要一层一层来,不能急。”
“墙立在那里,风吹雨打都不怕。”
他抄得很慢,很认真。抄完,他把这些纸和传票、合同复印件、梦境记录本,还有小穗的画,一起装进一个文件袋。
这就是他的证据。
不是法律证据,是生活证据。
证明他活过,记得,在乎。
**前一天晚上,许老实失眠了。
他戴上土盾,但睡不着。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闪过这些年的事:从许家庄出来,到城里打工,认识妻子,结婚,生小穗,妻子生病去世,一个人带孩子,签合同,梦游,拆墙,挖出日记……
所有记忆都带着气味、温度、触感。
所有记忆都是真的。
凌晨四点,他起来,走到窗边。城市还没完全醒来,但梦境交易所的灯还亮着,那里是24小时营业的,总有人在买梦,总有人在卖梦。
他想起仵律师的话:“这个案子的意义,不是赢或输,是让更多人知道,梦不应该只是商品。”
天亮了。
许老实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头发梳整齐,胡子刮干净。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,像夹着一件武器。
出门前,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穗。
“爸去夯墙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**在市中心,是一栋庄严的灰色建筑。台阶很高,许老实一步一步走上去,腿有些发软。
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——记者,公益组织的人,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:“梦境自**是**!我的梦我做主!”
灸兰看见他,快步走过来。
“许先生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仵律师已经在里面了。”灸兰压低声音,“今天来了不少人,还有电视台的。别紧张,说实话就行。”
法庭里,旁听席坐满了人。许老实看见李大有、王老六,还有其他几个工友。他们朝他点头。
被告席上,仵律师已经在等。他对面是安眠信托的律师团,一共三个人,西装笔挺,表情严肃。
法官是个中年女人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
“现在**。”她敲了下法槌。
安眠信托的律师先陈述。他语速很快,逻辑严密,引用了大量法律条文和合同条款。核心论点就一个:许老实违约,造成损失,应当赔偿。
轮到仵律师时,他站起来,没急着反驳,而是先向法官申请展示证据。
“法官,我方首先提交第一份证据:被告的梦境记录本。”
法警把本子拿给法官。法官翻阅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9月18日:梦见老家小河,变成矿泉水广告……9月21日:梦见母亲做饭,抽油烟机品牌植入……9月23日:梦见结婚那天,婚庆公司广告……”
仵律师等法官看完,才开口:“法官,这份记录证明,原告在对被告梦境进行商业化改造时,严重侵入了被告的私人情感和记忆空间。这不仅仅是广告植入,这是对人格的篡改。”
对方律师立即反驳:“合同明确约定,甲方有权对乙方梦境进行商业化改造。乙方签字即表示同意。”
“同意商业化改造,不等于同意篡改核心记忆。”仵律师说,“根据《梦法典》第10***,对死者肖像、声音的使用,应当征得近亲属同意。原告在被告梦境中使用其已故母亲的肖像和声音推销产品,涉嫌侵权。”
他提交了第二份证据:小穗的棒棒糖包装纸,以及她的画。
“被告的女儿,七岁,患有梦缺症,需要依靠棒棒糖植入梦境。但原告提供的产品中,混入了未经告知的商业广告。这违反了《未成年人梦境保护条例》第15条。”
对方律师再次反驳:“广告植入是行业惯例,且合同……”
“行业惯例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”仵律师打断他,“尤其当对象是未成年人时。”
法庭里响起低声议论。
法官敲槌:“肃静。”
仵律师提交了第三份证据:知青日记的复印件,以及许老实抄录的那些句子。
“法官,这份日记是被告在拆一堵旧土墙时发现的。它记录了一段真实的、未被商业污染的记忆。我想请被告亲自解释,这份日记的意义。”
许老实站起来。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手心冒汗。
“说简单点。”仵律师低声提醒。
许老实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几页抄录的纸。
“这日记……是一个女知青写的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抖,但逐渐稳定下来,“68年,她到我们许家庄,学夯土墙。她说,土要和匀,不能有疙瘩;夯墙要一层一层来,不能急;墙立在那里,风吹雨打都不怕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向法官。
“我爹也会夯墙。他教我,墙要夯得实,才经得住事。我小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,人心里也得夯一堵墙,把要紧的东西护住。”
法庭里很安静。
“我抵押梦境,是为了给女儿买好梦棒棒糖,我不后悔。”许老实继续说,“但我没想到,他们会连我娘、我爹、我结婚那天的记忆都改。这些记忆,是我心里那堵墙的根基。墙基要是被掏空了,墙就倒了。”
他举起小穗的画:“我女儿画的我,在夯墙。她都知道,墙要夯得结实。”
对方律师想要反驳,但法官抬手制止了。
“被告,你说的这些,和本案的法律争议有什么关系?”法官问。
许老实愣了一下。他看向仵律师,仵律师朝他点头。
“法官,”许老实说,“我不懂法律。我只知道,梦是我的。就像日记里那堵墙,是夯墙人的。你可以买我的时间,买我的力气,但你不能买走我的记忆,然后在里面塞满广告。那不是买卖,是**。”
他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粗鲁。
但法庭里没有人笑。
法官沉默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休庭十五分钟。”
休庭时,灸兰跑过来:“老许,你说得太好了!我听见好几个旁听的人都哭了。”
仵律师却表情严肃:“别高兴太早。法官还要权衡法律。”
十五分钟后,重新**。
法官没有立即宣判,而是说:“本案涉及新型法律问题,本庭需要时间研究。现在宣布:休庭,择日宣判。”
许老实愣住了。择日?那是多久?
散庭后,安眠信托的律师走过来,不是那个主辩律师,而是一个看起来更资深的中年男人。
“许先生,能聊几句吗?”他说。
仵律师想拦,但许老实点点头。
他们走到法庭外的走廊。
“许先生,公司愿意和解。”律师开门见山,“撤销对你的**,不要求赔偿。条件是:你撤回反诉,公开道歉,承诺不再使用任何非法设备,并配合公司完成合同剩余期限。”
许老实看着他:“还有呢?”
“我们会为你女儿提供一年的高级定制款好梦棒棒糖,完全无广告。”律师说,“另外,支付你五万梦点的‘困难补助’。”
条件很优厚。优厚到不真实。
“为什么?”许老实问。
“因为**。”律师诚实地说,“今天法庭上的情况,明天会见报。公司不想被描述成欺负穷人的恶霸。和解是双赢——你得到想要的实惠,我们保住公司的形象。”
许老实没说话。
“你可以考虑几天。”律师递过一张名片,“想好了打我电话。”
律师离开后,仵律师走过来:“他开什么条件?”
许老实说了。
仵律师皱眉:“从法律角度,我建议你接受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“从别的角度呢?”
“别的角度……”仵律师看着窗外,“你得问你自已:你夯那堵墙,是为了什么?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女儿,那这个条件够了。如果为了更多……那就得继续打,但风险很大,可能输得一无所有。”
许老实也看向窗外。
**门口,那些举牌的学生还没走。他们在唱一首歌,调子很激昂,是很老的歌:
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……”
歌声飘进来,带着特有的土腥味。
许老实忽然想起日记里最后一句话:
“墙会记得,土会记得。”
他转头对仵律师说:“我想继续打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许老实说,“我夯的墙,不能白夯。”
仵律师看着他,笑了:“好。那我陪你打到底。”
走出**时,天阴了,好像要下雨。
许老实没坐车,慢慢走回去。路过一个工地时,他看见工人们正在夯地基,用巨大的夯锤,一下一下,砸进土里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声音沉实,有力。
他站住,看了很久。
雨开始下了,细密的雨丝。许老实没躲,让雨淋在脸上。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像眼泪,但他是笑着的。
他知道,这场官司可能输,可能赢。
但那堵墙,他已经夯在心里了。
一层土,一层麦秸。
一层记忆,一层坚持。
夯得实实在在。
风雨来的时候,也许墙会湿,会掉渣。
但只要夯得实,它就立在那里。
不会走。
往回走的路上,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文件袋。
里面有传票,有合同复印件,有梦境记录本,有小穗的画。
还有那本知青日记。
他想起仵律师说的话:“这是证明‘真实记忆价值’的关键证据。”
可他自已其实也不知道,这本日记到底值多少。
值五万梦点吗?值十年工资吗?值一条命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另一件事——
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。
那本日记,我自已都不知道它值多少。
但他们更不知道。
雨越下越大。
许老实把文件袋往怀里又紧了紧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夯声还在继续。
咚。咚。咚。
·麦秸夯进合同里 完
小说简介
都市小说《安眠合约:梦里梦外都是局》是作者“赵俊理”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李大有李大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,主要讲述的是:,第一眼看见的是城市凌晨三点半的天空。。,而是一种清澈的、带着广告牌特有亮度的靛蓝。星星排列得极有规律,三颗一组,连起来看,像某个运动品牌的Logo。。,再往下才是沉睡中的城市。风很大,吹得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猎猎作响。奇怪的是,他一点也不害怕,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。“老许!别动!”,声音被风吹得稀碎。,身体却不听使唤。他的双脚在边缘的水泥梁上缓缓移动,像在走某种仪式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