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为妖王

江海洲面色凝重，抬手轻轻覆上江云泽的额头，掌心传来的温度明显偏高。

“你有点发烧了。”

闻言，江云泽垂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哥，你不信我吗？”

“当然信！”

江海洲二话不说，弯腰背起江云泽，“具体回家再说，别一首淋雨。”

“哥……嗯？”

“盐巴忘拿了。”

“……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一包盐巴。”

…………“奶奶，我带小泽回来了，他好像有点发烧。”

“啥？”

厨房里，油烟机轰轰作响，炒菜的声音噼里啪啦，而且奶奶耳背，根本听不清外边在说什么。

江海洲拍了下江云泽的肩膀：“你先去洗个热水澡，回房间休息，我去给你做点姜汤。”

“嗯。”

江云泽点点头。

之前高度紧张时没感觉，此刻放松下来，才觉得浑身发冷，头也昏沉沉的。

经历了那样诡异恐怖的事情，他实在提不起精神。

草草冲了个热水澡，换上干爽的睡衣，盘腿坐在床边，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发呆。

“叩叩叩。”

江云泽回头，看见二姐江雨渚正倚在敞开的门框上，手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出轻快的节奏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他。

“二姐，”江云泽语气无奈，“门这不是开着的嘛！”

“不一样的。”

江雨渚笑嘻嘻地溜进来，凑到江云泽旁边，伸手揉了揉他刚吹干的头发，毛茸茸的，“听哥说，你发烧了？”

“有点。”

江云泽老实地点了点头，“就是头有点晕。”

“怎么淋点雨就发烧了，体质不行啊！”

女孩戳了戳江云泽的小身板。

“姐！”

江云泽略带窘迫地朝边上挪了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你不是给奶奶关屋里学习的吗？”

江雨渚脸上笑容顿时垮掉：“小泽！

我是来关心你的，好吗？”

“哦，”江云泽眨了下眼，诚恳道，“抱歉。”

“咦？

雨渚？

你怎么在这？”

江海洲拿着一碗姜汤，站在房门口，表情疑惑道，“你不是快中考了吗？

奶奶不让你待房间里学习吗？”

“……”江雨渚愤然起身，“好好好，一个两个都这样是吧？

我偏不……”房间外忽然传来中气十足、极富穿透力的怒吼声：“江！

雨！

渚！”

江雨渚浑身一个激灵，条件反射般高声应道：“诶，来了！”

“说了多少次了！

专心学习！”

江雨渚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门：“知道啦知道啦！

下次一定！”

江海洲面色古怪地瞥一眼江雨渚消失的方向，没多说什么，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。

他坐到江云泽身边，把温热的姜汤递过去：“趁热喝！”

江云泽捧起碗，“咕噜咕噜”灌进去两大口。

他放下碗，犹豫地看向哥哥：“哥，你真的相信我吗？”

“为什么不呢？”

江海洲看着窗外雨景，语气带着些笑意。

江云泽抱着碗，轻轻倚在哥哥身上：“可我自己都感觉那是假的……世界那么大，没准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东**在角落呢？”

江海洲轻声道。

“哦……”江云泽蔫蔫地应了一声，慢半拍地琢磨了下他的语气，猛地坐首，扭过头。
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海洲的侧脸：“哥！

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，对吗？”

江海洲嘴上笑意微微收敛，注视着远方，沉默许久。

“哦。”

江云泽似乎明白了什么，眼中的光黯淡下去，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。

江海洲心中不忍：“以后有机会就告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江云泽顺从地点点头，不再追问，一口气将剩下的姜汤喝完，把空碗递还给哥哥。

江海洲接过碗，习惯性地再次抬手，用手背贴了贴弟弟的额头。

随即，他脸上浮现一丝明显的困惑。

咦？

好像不怎么烫了？

江云泽莫名心虚：“怎么了？”

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贴到小腿某处，印象中，那里被玻璃碎片划过，如今摸不出半点异样。

他现在的身体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
“没啥，你多休息休息。”

江海洲压下心中疑虑。

江云泽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身体的变化告诉哥哥，突然——“哗啦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的爆裂声炸开！

江云泽猛地扭过头，瞳孔因恐惧而骤缩。

窗户被一股强劲的水流砸碎，狂暴如海啸般的雨水疯狂地从破碎的窗户涌入。

“啊！”

江云泽慌乱地大叫一声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床的另一侧翻滚躲避，同时本能地抬起手臂死死护住头脸。

“小泽？

你怎么了？”

江海洲急忙站起，抱住小泽。

什么？

江云泽江云泽颤抖着放下手臂，惊魂未定地睁开眼。

窗户好端端地待在那边，外边也是淅沥沥的雨水，根本没有什么洪水。

假的，都是假的。

难道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？

江云泽的神情彻底恍惚了。

不对……那被破坏的地面……那真实的触感和痛觉……什么是真？

什么是幻？

这一切混乱的起点…………吃人？

雨声骤然变得狂暴！

窗户的玻璃早己消失无踪，雨水疯狂灌入房间，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脚踝，并且还在急速上涨！

江云泽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深水，一片混沌。

他轻轻推开了哥哥紧护着他的手臂，主动维持浑浑噩噩的感觉，迈开了脚步。

床，消失了；地面，看不见了；身后，一片虚无。

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裤脚，飞溅的雨点和浪花从西面八方劈头盖脸地打来，将他全身浇得湿透。

江云泽拖着沉重的步伐，固执地朝那世间唯一真实的窗户走去。

“小泽！”

身后声音缥缈。

江云泽犹豫一下，还是继续往前走去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：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！

一步，又一步……江云泽伸出双手，死死抓住那残缺的边框，将上半身用力探出窗外，抬头向那被暴雨和黑暗笼罩的天空望去——九天之上！

一只庞大到遮蔽了整片苍穹的巨鲸，正无声地、缓缓地向着这座渺小的城市坠落！

巨鲸的身躯上，一道横贯天际、深不见底的伤口狰狞地撕裂开来！

从那如同深渊般的创口中，幽蓝色的血液从中**流出，化作瀑布般的大雨，整座城市仿佛即将坠入海底。

巨鲸对此没有任何反应，庞大的身躯没有一丝生命的颤动。

祂死了。

眼前幻境如泡沫般破灭。

江云泽的上半身还软软地搭在冰冷的窗台上，腿却是一软。
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倒，落入一个及时伸出的、坚实有力的臂弯里。

他虚弱地睁开眼，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那末日般的景象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：“天上有只……好大的大鱼……死了……整座城市都被淹了……”话音刚落，他便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