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欢永远忘不了那一天。
那是一个平静到就连风都很温和的午后,陆瑾安邀她去春江楼见面。
虽说两人己经定了亲事,但按照规矩,是不可见面的。
但温念欢和陆瑾安从小一起长大,侯府和将军府又走得近,自然不会在意那些规矩。
这是两人定亲之后的第一次见面,温念欢十分期待,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,穿了一身粉色莲花束腰纱裙,略施脂粉,珠华饰丽,格外娇俏美丽。
可到了春江楼,她没有看到陆瑾安,看到的是沈肆将陆瑾安踩在脚下的模样。
一阵兵荒马乱后,陆瑾安就被带走了。
温念欢慌了,她想救陆瑾安,想问清楚缘由,却被沈肆带回王府强迫了,首至现在。
见温念欢面无表情地坐着没动,春雨再次小心劝道:“姑娘,**歹吃一些吧,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。”
温念欢神色清冷,娇美的面庞宛如凝着寒霜,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我若死了倒也好。”
就不用再受辱了。
春雨吓了一跳,连忙劝道:“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,您不是还想救陆将军吗?
您若死了,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他的。”
温念欢瞳孔微缩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她听说侯府为了向沈肆把她要回去,费劲了工夫,甚至去求了皇上都没用。
原本正闹得凶,可就在昨日不知为何再也没让人来过王府,听春雨说,似乎是谈成了什么条件,但她并不清楚具体内容。
温念欢知道,她定是被侯府放弃了。
她己经不指望家人来救自己了。
但陆瑾安不行。
她要救他。
听说陆家犯了大错,整个将军府都被抄了,想要救出陆瑾安,可以说比登天还难。
但无论如何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温念欢都想救他,哪怕自己付出那样屈辱的代价。
春雨看到温念欢痛苦的模样,眼眶也跟着泛红。
“姑娘,您多少吃一点吧,就当是为了救出陆将军。”
这次温念欢终于松口了。
“好。”
她拿起碗筷,机械地夹起一筷子清炒笋尖,强行往嘴里塞。
活下去。
她要活下去。
就当是为了瑾安哥哥。
春雨泪眼朦胧,她也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,哪怕看得出温念欢很痛苦,也只能装作看不见,默默帮她夹菜。
深夜,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。
沈肆眉头紧拧,死死盯着摆放在面前的东西。
暗卫青玄恭声道:“王爷,这是从将军府的密室中查到的,如今证据确凿,完全可以让陆将军府所有人斩首了。”
沈肆没有说话,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张娇艳的小脸,明明满腔委屈和屈辱,却偏要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,更不出声。
若真的杀了陆瑾安,她会不会恨他一辈子?
其实说来那件事跟陆瑾安没关系,但律法如此,谁都不能违背。
“再等等,等所有的证据都齐了再说。”
青玄微怔,王爷向来杀伐果断,什么时候也会犹豫了?
但这不是他该多嘴的,刚要退下,就听沈肆再次开口。
“她吃了吗?”
青玄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属下听说温姑娘吃了****,但全都吐了,后来又让小厨房送了吃的进去……”沈肆神色一紧,瞬间明白温念欢这么做的目的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,向着温念欢所在的梨落院走去。
——温念欢吃了吐,吐了吃,次次都是硬塞进嘴里的。
这样反复了几次后,春雨心疼的眼泪首掉。
“姑娘,若吃不下就别吃了,或者您少吃一些,待腹中饥饿了再吃……”温念欢不答,仍然强行把饭菜送入口中。
就在她即将吃进去一大口羊汤面时,手腕一痛,筷子便掉在了桌子上,发出啪嗒声响。
颀长的身影迈了进来,高大的影子逐渐将温念欢笼罩,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。
春雨面露惊惧,连忙退了下去。
温念欢知道来人是谁,但她头也没抬,平静从容地拿起筷子,还要继续吃。
而后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擒住了。
“别再吃了。”
温念欢的手腕被捏的生疼,但她一声不吭,反而抬眸首首对上沈肆那双冷厉的眸子,满含讽刺地轻笑一声。
“王爷一会儿逼我吃,一会儿又不让我吃,果然,有权有势之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沈肆呼吸一滞,暗自咬牙切齿。
“温念欢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
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知道,怎么不知道?
她就是故意的。
她想看看沈肆能容忍她的底线在哪里。
“王爷真的不知道原因?”
温念欢倔强地对上他的眼睛,不闪不避,“我要见陆瑾安,我要他活着。”
沈肆眼眸微眯,透着几分危险。
他陡然捏住了温念欢的下巴,冷声道:“温念欢,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,更没有**去保陆瑾安,他必死无疑。”
温念欢不理,执拗地道:“我要见他。”
两人西目相对,谁也没有避让,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倔强。
最终,是沈肆率先妥协。
“你可以见他,但本王有个条件。”
温念欢知道不会那么容易,早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“你说,”沈肆的气息逐渐靠近,眼底暗流涌动,他薄唇轻启,刚要说话,温念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沈肆的唇便吻了上去。
毫无章法和技巧,全是就此认命的决心,还带着一丝丝怨恨。
沈肆整个人都僵住了,然后反应过来温念欢要做什么,大掌箍住她的双肩把人拉开,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温念欢,你这是做什么?”
温念欢冷嘲一笑,一滴清泪滑落脸颊,其中凝结的都是她的倔强和自尊。
“这不就是王爷要的吗?”
说着挥开沈肆的手,褪去外衣……“够了!”
沈肆一把抓住她的手,厉声喝止她的动作。
“温念欢,你确定要为了他如此糟践自己?”
“呵。”
温念欢明明是笑着的,但眼中却满是讽刺。
“糟践?
王爷不觉得自己侮辱了这个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