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道人吃完最后一口“石饭”,破碗随手一丢,“哐啷”一声砸在地上摔个粉碎。
他站起身,双脚却不动。
两只手往地上一撑,整个身子翻了过来,用两只干瘦的手掌代替了脚,迈开大步,朝着县城中心“走”去。
那速度极快,手掌拍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啪、啪、啪”的闷响。
街上行人见了这诡异的场面,尖叫着朝两边退开,撞翻了摊子也顾不上,像是后面有瘟疫在追。
他脑袋离地不到一尺,嘴里还在跟什么东西争吵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说了让他活三天,就是七十二个时辰,一息都不会少。”
“再吵,就把你舌头拔了下酒。”
他身前身后,空无一人,那阴恻恻的对话听得路人头皮发麻,汗毛倒竖。
一个老乞丐缩在墙角,饿得眼眶深陷,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。
颠道人倒立着“走”到他面前,停步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炭头,屈指一弹。
“啪嗒。”
炭头精准落进老乞丐缺口的破碗里。
老乞丐浑浊的眼球动了动,抓起就往嘴里塞。
“仙长!
仙长留步!”
一个绸缎庄的胖老板,两手捧着个锦盒,一路小跑追上来,脸上的肥肉挤出个笑。
“小人备了薄礼,想请仙长为我那病中的**……”颠道人头也不回,喉咙里发出一声痰响,对着空气啐了一口。
“呸!
***心都是黑的,求个屁的寿?
滚!”
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捧着锦盒的手臂僵在半空,脸皮一阵红一阵白。
颠道人己经用手走远了。
街角,一个妇人抱着个女童,正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哀嚎。
她怀里的女童脸皮青紫,胸口几乎没了起伏,眼看就要断气。
颠道人路过,脚尖(倒立着的手指尖)往路边一勾。
一棵蔫黄的野草凭空飞到他手里。
他对着草吹了口气。
那野草竟瞬间变得翠绿,针尖上还挂着一颗露珠,一股清香散开。
他随手一甩。
野草轻飘飘落进那妇人怀里。
“嚼了,给你女儿喂下去,能活。”
妇人呆呆看着手里的草,又看看那倒立远去的怪人,牙一咬,把草揉碎了,用手指沾着塞进女儿嘴里。
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女童青紫的脸颊迅速回血,微弱的鼻息变得粗重,竟“哇”地一声,哭了出来!
哭声响亮!
周围的人群齐齐倒抽一口凉气,看向颠道人的背影,眼神全变了。
就在这时,街上传来一阵叫骂。
一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,带着几个壮硕家丁,正对着一个穷书生拳打脚踢。
“***!
撞了本公子还想跑?”
书生蜷在地上,牙都打掉了半颗,怀里的书卷散了一地。
颠道人“走”到旁边一个泥水坑前,伸出手指,在腥臭的泥水里搅了搅。
他猛地一抬手。
“哗啦!”
一捧黑泥夹着烂菜叶,精准无比,糊了那公子哥满脸。
“啊!
哪个***!”
公子哥被呛得连连咳嗽,抹掉脸上的污物,一转头,就看到了倒立的颠道人。
他眼球瞬间布满血丝,面皮扭曲,指着颠道人。
“给我打!
把这疯子的手脚打断!”
家丁们正要前冲,异变陡生!
“哐当!”
一声炸响!
公子哥头顶上方,一块屋檐瓦当毫无征兆地脱落,带着尖啸砸了下来!
瓦当在他刚才站立的脚印前,摔得粉身碎骨。
公子哥前冲的步子钉在原地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,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如果……如果刚才不是被泥水泼中,没有停下这半步……他看着颠道人的背影,嘴唇哆嗦,一个字都讲不出来。
颠道人却看都没看他,径首“走”到那穷书生面前。
书生挣扎着爬起,对着颠道人深深一躬。
“多谢仙长……救命之恩。”
颠道人从怀里又摸出一物,不是石头,是枚布满裂纹的怪异玉石。
他丢给书生。
“你的前程,不在圣贤书里,在梦里。”
书生捧着那温热的玉石,愣在原地。
县衙里,县太爷一巴掌拍在惊堂木上,脸色黑得能滴出墨。
“疯言疯语!
妖言惑众!”
那句“县太爷吃了肉馒头”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扎在他的心窝子上。
“来人!
给我上街,把那妖道抓回来!
就地**!”
十几个捕快硬着头皮冲上街,手里的腰刀明晃晃的,却暖不了发凉的手心。
他们将颠道人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捕头喉结上下滚动,强行拔高了嗓门,声音却有些发飘。
“大胆妖道!
还不束手就擒!”
颠道人终于停下,双臂一振,整个身子轻飘飘地翻了过来,双脚落地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没看那些捕快,只是抬头看着面前一堵厚实的青砖墙。
“这墙,倒比人心干净些。”
话音刚落,他迈开步子,朝着那堵墙,首首走了过去。
在所有人炸裂的目光中,他的身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就那么融进了墙里,像是滴水汇入大海,消失不见。
墙壁,完好无损。
墙的另一边,传来他哼着童谣的尖利声音,越来越远。
“小女娃,别回头……”十几个捕快握着刀,僵在原地。
一阵冷风吹过,只觉得裤**空荡荡的,两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