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,浸透了落霞镇歪斜的屋檐。
镇东头那棵百年老槐树上,新挂的红布条在风中扭曲翻飞,像无数条被剥了皮的蛇垂死挣扎。
树下的泥土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每一寸都浸透了未干的血。
"第七个了。
"里正周德全的声音发颤,官服后背洇出**汗渍。
他不敢看树上悬挂的那具**——李老三的面容饱满红润,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,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欣喜若狂的景象。
但最骇人的是,当衙役解开绳索时,那具成年男子的躯体竟轻飘飘地浮了起来,像被掏空的皮囊。
绛红官袍在暮色中格外刺眼。
莫怀仁指尖的青铜罗盘发出细微嗡鸣,指针疯狂摇摆后,首指死者脖颈处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。
那黑点周围皮肤微微发皱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**过。
"周里正。
"莫怀仁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,"把近三个月所有外来者的名册——"一阵清越的铃音突然打断了他。
那铃声很特别,不似寻常铜铃的嘈杂,倒像是一串冰棱相击。
众人回头时,石板路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。
忽然一阵穿堂风掠过,衙役们手中的火把齐齐暗了一瞬。
再亮起时,她己站在三步之外。
青衣女子腰间悬着九枚蛇形铃铛,每走一步就泛起幽蓝微光。
她手中那面铜镜造型古怪,镜框盘踞的九条青铜蛇在火光映照下竟似在缓缓游动。
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面容——分明是张素净的脸,可无论怎么凝神细看,都记不住具体模样,仿佛有层薄雾笼罩着她的五官。
"这位姑娘,此处是凶案现场..."周德全刚要阻拦,莫怀仁突然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女子对周遭骚动恍若未闻。
她手腕轻转,铜镜斜斜照向**。
镜面泛起的不是寻常反光,而是一层粘稠的、如同水银般的物质。
当镜光扫过李老三的笑脸时,那"水银"突然沸腾起来。
"啊!
"一个年轻衙役跌坐在地。
在镜面反射的诡异光芒中,他分明看见死者皮下有无数张缩小的人脸在蠕动,那些面孔都在笑,笑容与**如出一辙。
"笑面魇。
"女子收镜的动作带着某种韵律,铜镜翻转时,镜框上的蛇头齐齐转向槐树顶端,"专食人之喜乐,最后连精魂也一并吸尽。
"她指尖轻抚镜缘某条蛇的竖瞳,"这些红布浸过尸油,是引鬼的饵。
"莫怀仁的罗盘"咔"地裂开一道缝。
他袖中滑出三张黄符,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纹路正在缓慢褪色:"姑娘既能识破此术,想必知晓解法?
"青衣女子忽然笑了。
这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——她嘴角扬起的弧度,竟与树上悬挂的死尸有三分相似。
"解法?
"她腰间的铃铛无风自动,"被笑面魇盯上的人,早在三天前就死了。
你们看到的..."她突然用铜镜照向周德全,"不过是还魂的**。
"镜光一闪而过,周德全却如遭雷击。
在那一瞬的镜面倒影里,他看见自己脖子上骑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,正用细长的手指撑开他的嘴角。
"日落之后,它们会来收饵。
"女子转身时,青衣下摆翻涌如云海,"想活命就闭户熄灯,听见妻子唤你名字别应声,看到窗外有熟人招手别开窗。
"莫怀仁突然**一步拦住去路:"姑娘留步!
钦天监办案,还请..."铜镜毫无预兆地贴上他胸口。
镜面触到官袍的瞬间,刺绣的云雁补子突然渗出黑血,那些丝线绣成的飞鸟竟在布料上痛苦挣扎起来。
女子贴近他耳边,呼出的气息冷得像隆冬溪水:"莫大人的心魔,快压不住了呢。
"莫怀仁踉跄后退时,她己飘然远去。
周德全**眼睛——那袭青衣明明走得不快,却转眼到了百步开外,更诡异的是,女子经过的巷弄里,所有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,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为她开道。
"仙、仙姑!
"周德全扑通跪下,"求您救救我们镇子!
"远处飘来一声轻笑:"云无月。
我的名字。
"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,镇口突然刮起旋风。
漫天落叶纷飞中,有人看见那袭青衣化作九道流光散入暮色,也有人发誓瞧见她变成一只青羽红喙的鸟飞向血月。
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几个孩童后来坚持说,他们看见云姐姐根本没有离开——她就站在每户人家的房梁上,镜面朝下,静静注视着所有人。
莫怀仁摩挲着罗盘裂缝,从暗袋取出一枚骨简。
简上浮现的却不是文字,而是一张模糊的女子面孔,左眼正常,右眼却是一片锃亮的镜面。
他盯着云无月消失的方向,喉结滚动:"终于找到你了...镜天宗最后的眼睛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