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默

雨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某种密码，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篇被主编退回的稿件，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。

三个月前他还是《晨报》最受瞩目的调查记者，现在却连一篇普通的***报道都写不好——自从那次事件后。

手机震动起来，一个陌生号码。

"季记者？

"女声带着不确定，"我是林芮，林小曼的姐姐。

我需要...需要你帮我查清楚我妹妹是怎么死的。

"我下意识想拒绝。

自从上次那篇关于副市长公子的报道被压下来，还差点让我丢了工作后，我己经半年没碰过任何敏感案件了。

"警方报告说是**。

"我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干涩得像许久没上油的齿轮。
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："小曼不会**，她那天还约我去看演唱会...季记者，我查过你以前的报道，你是唯一可能帮我的人。

"雨声忽然变大，我望向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。

我知道自己应该挂断电话，回到自己那篇无关痛*的社区新闻上去。

但某种久违的感觉在胸腔里苏醒——那种在真相面前心跳加速的感觉。

"明天上午十点，第三医院旁边的咖啡厅。

"我说。

挂断电话后，我沉默着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袋，里面是他这半年收集但从未发表的各种案件疑点。

最上面那份的标题是《本市三个月内第五起"**"案件异常特征分析》。

第二天，林芮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皮肤苍白，眼下是明显的青黑。

她推过来一个信封，厚度不禁让我挑了挑眉。

"这是定金。

我知道你现在...不太顺利。

"林芮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，"小曼的案子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，但警方拒绝重新调查。

"但是我并没有碰那个信封："先说说**妹。

""22岁，新**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室助理，性格开朗，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史。

"林芮的声音突然哽住，"他们说她从公司顶楼跳下来，但...那天晚上她明明给我发了消息，说要告诉我一个重大发现。

"我手中不断滑动的笔停在笔记本上："什么发现？

""我不知道。

"林芮摇头，"我们约好第二天见面，但凌晨三点她就...现场只有她一个人，监控显示她独自上楼，没有胁迫痕迹。

但季记者，小曼恐高，她连玻璃栈道都不敢走，怎么可能选择**？

"我点头记下几个***："**解剖过吗？

""家属拒绝了。

父母接受不了..."林芮的眼泪终于落下来，"但我偷偷看过**，她右手腕内侧有个**，警方说可能是她自己注**什么，但小曼最怕**..."我合上笔记本："我需要查看案发现场和**妹的住所。

""都封了，警方说结案了。

"林芮咬了咬嘴唇，"但我有小曼的日记本，她习惯用密码写日记，我解不开。

"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淡蓝色笔记本，封面印着星空图案。

我从她手中接过日记本，随手翻了几页——看似普通的少女日记，但某些词句明显不连贯，像是被刻意替换过。

我注意到每页右下角都有极小的数字标记。

"我会从日记入手。

"我终于拿起那个信封，"一周内给你初步答复。

"离开咖啡厅后，我打车首接去了市图书馆。

我记得曾报道过一起案件，受害者用图书编码作为日记密码。

三小时后，当我把日记内容与图书馆分类法对应起来时，一组隐藏的文字浮现出来。

"3.15：今天在*-4区发现异常数据，J博士让我别管，但这不对...样本反应与报告不符...""3.17：偷偷复制了数据，必须找姐姐商量...""3.18：他们知道了。

阿尔法计划不是表面那样..."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死亡当天："被跟踪了。

如果出事，数据在星..."看到这，我不禁后背一阵发冷。

我拿出手机拨通林芮电话："**妹提到过阿尔法计划或星什么的东西吗？

"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"没有...等等，她喜欢天文，小时候我们常去城郊的星光公园观星。

"挂断电话，我决定先去案发现场看看。

新**生物科技的大厦在市中心闪耀着冷光，37层的高度足以致命。

保安拦住了我，但一张伪造的记者证和几句关于"纪念优秀年轻员工"的鬼话让我获准进入大厅。

电梯需要门禁卡，我转向安全通道。

在16层拐角，我没有注意差点撞上一个穿白大褂的高瘦男人。

"你不是这里的员工。

"男人眼镜后的眼睛眯起，胸牌上写着"J.张，研发主管"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假证件："记者，来做林小曼的追悼报道。

"张博士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："那女孩...很遗憾。

但公司有规定，未经许可不得采访。

""当然理解。

"我假装记录，"听说她工作很出色？

""标准实验室助理。

"张博士语气突然冷淡，"现在请离开，否则我叫保安了。

"离开大厦后，我并没有远去，而是绕到后巷。

垃圾处理区旁，一个清洁工正在抽烟。

"听说上个月有个女孩**？

"我给他递上一支更好的烟。

清洁工犹豫了一下，接过烟："凌晨三点多，我上早班发现的。

奇怪的是..."他压低声音，"顶楼平台有拖拽痕迹，但**没当回事。

""监控呢？

""说是那段时间系统升级，只有电梯有记录，显示她自己上楼的。

"清洁工摇摇头，"但那女孩我见过几次，总是笑眯眯的，不像会..."我塞给他两张钞票："记得现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？

"清洁工左右看了看："有块碎玻璃，上面有点红色，不像血...我本来留着想给**，但他们不收，我就扔了。

"当晚，我的公寓门铃响起。

透过猫眼，外面空无一人，只有地上一张纸条："停止调查。

为了你好。

"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。

我看着纸条冷笑一声，把纸条放进证物袋——自己早不是那种会被吓退的菜鸟记者了。

第二天，我去了星光公园。

工作日的上午，公园几乎无人。

我沿着观星台转了几圈，没发现异常，首到注意到长椅下的松动砖块。

掀开后，一个防水袋里装着U盘和几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实验室场景，但其中一张显示一个密闭房间里躺着几个人，身上连着各种管线，表情痛苦。

U盘需要密码，我试了林小曼的生日，错误；又试了"阿尔法计划"的拼写，依然错误。

第三次，我输入"for林芮"，屏幕闪动，文件打开了。

数百份文档和视频，标题都是编码。

我随意翻找着，点开一个视频，画面中一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给床上被束缚的受试者注射某种液体。

受试者剧烈抽搐，然后镜头突然转向一侧，拍到了半张脸——J.张博士。

我的手开始发抖，又点开一份标为"阿尔法-7"的文档，上面详细记录了一种神经药物的实验数据，副作用栏赫然写着："73%受试者出现**倾向"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林芮的号码。

我接通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声："季记者，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。

"电话挂断，我立刻拔下U盘，抓起外套准备离开，却从窗户看到楼下停着一辆无牌照黑色轿车，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正走向公寓入口。

我把U盘塞进鞋垫，抓起照片从消防通道冲了下去。

刚到二楼，就听见上方传来破门声。

翻出后院围墙时，我的手机再次响起——林芮，这次是她本人。

"季记者，你在哪？

我找到小曼的..."她的声音突然变成尖叫，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忙音。

我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："第三医院，快！

"我一边拨通报警电话一边检查相机里的照片备份。

当出租车驶过第二个路口时，一辆货车突然从侧面撞来。

世界在尖锐的金属扭曲声中陷入黑暗。

再次醒来时，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气味。

医院天花板上的裂纹组成一个模糊的星座图案。

我试图起身，却发现右手被铐在床栏上。

"季默先生。

"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床边，出示的证件上写着"国安特勤"，"你涉嫌窃取****，现在正式逮捕你。

"我的视线越过他，看到病房门外站着的正是新**公司的张博士，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，眼镜反射着冷光。

"我要见律师。

"我嘶哑地说，同时感觉到鞋垫里的U盘还在，"还有，林芮在哪？

"西装男没有回答，只是拿出一份文件："签字确认这些物品是从你身上收缴的。

"清单上列着手机、钱包、钥匙...没有U盘和照片。

我签了字，然后突然说："你们找错人了。

真正的东西己经在我搭档那里，如果我24小时内不联系他，所有资料会自动发到七个国际媒体和监察委员会。

"这完全是虚张声势，但西装男的表情微微变了。

他走出病房，季默听见他与张博士激烈的低语。

五分钟后，一个护士进来给我输液。

当西装男背对病床时，护士迅速塞给我一张纸条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。

我趁人不备展开纸条，上面是一行小字："今晚十点，消防通道。

苏雯。

"这个名字他认识——林小曼日记里提到过的闺蜜，新**公司的前员工。

我闭上眼睛，开始计划如何逃脱。

我想起林小曼日记最后一页的密码文，当时自己没完全破译出来，现在那些零散的字母在我脑海中重组，形成一句话："他们用活人测试药物，下一个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