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的冬季异常的冷,腊月风刮得人脸生疼。
凌月樱此刻正蹲在树枝杈子上,身上的狼皮大氅裹着她精瘦的身躯,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层霜花儿。
山下蜿蜒的山道传来马蹄声,她眯起眼睛,右手缓缓抬起。
“小**来了。”
树下的铁柱低声道。
凌月樱舔了舔虎牙,日军运输队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清晰。
最前头的卡车挂着***,后面跟着马车,车轮在积雪里压出深深的痕迹。
“按老规矩,留活口问话。”
她掏出两把镜面**,枪柄上缠得红绸像两团火,“动手!”
忽哨声响彻整个山林,**们纷纷从坡上冲下来。
凌月樱首接从几米高的树杈跃到领头卡车的顶棚上,双枪齐发,驾驶室的玻璃应声而碎。
惨叫声中,她首接踹开车门跳进副驾,枪管抵住司机的太阳穴:“停车!”十分钟后,战斗结束。
车队里的**兵全部都被捆成粽子扔在了雪地里,**们正忙着搬运物资。
凌月樱用刺刀挑开最后一辆马车的篷布,突然愣住。
车厢里坐着个穿驼色西装的年轻男人,正抱着一本厚重的洋装书,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在黑貂皮褥子的衬托下像尊细瓷娃娃。
“这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
她用枪管顶了顶帽檐。
铁柱凑过来:“刚才审出来的,说是个大夫,要去北边的医院……白景瑜。”
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清润带着些颤抖,“我……我是个医生……”他抱紧了怀里的册子,凌月樱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看起来的确是个大夫。
凌月樱伸手一把将他拽下马车。
白景瑜踉跄着栽进雪堆,眼镜飞出去老远。
她踩住那副黑框眼镜,弯腰揪住他的衣领:“***给你多少钱?”
“我不明白你说得什么意思……少跟我搁这儿装蒜!”
凌月樱猛地扯开他的行李箱,箱子里的手术器械和书籍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她踢开其中一本书,忽然顿住。
书底下露出半张图纸,赫然标着日文。
虽然她没学过**话,但是研究所这三个字她还是认识的。
**们也顿时炸了锅:“他是汉奸!
把这小白脸儿弄死喽!”白景瑜脸色煞白,却挣扎着去够那图纸:“不是的!不是的!这是证据!
他们用活人做实验,这是我爹好不容易给我的!”凌月樱冷笑,枪口抵住他眉心。
这时她才发现他左眼下方有颗小小的泪痣,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颤抖。
“大当家,不如带回去慢慢审?”
铁柱意味深长地笑着,“正好给您那书房添个念书的。”
**们哄笑起来:“是啊,瞧这细皮嫩肉的……滚滚滚!瞎起什么哄!凌月樱一脚踹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伙计身上。
她看着面前**的男人似乎在思考着他的话是真是假。
就在她犹豫的时候,白景瑜摸索着抓住她衣角,冻红的手指关节发着抖,声音却很镇定:“我……我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”
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,凌月樱拎起他后领扔给铁柱:“捆结实了,带回去。”
回山路上,白景瑜被横放在马背上,胃部顶着马鞍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凌月樱带着俘虏回山寨时,天色己暗。
雪狼帮的老巢藏在长白山深处,木寨高墙,哨塔林立,门口两个持枪的**见凌月樱回来,立刻吆喝:“大当家抢了个俊相公回来喽!”
她冲他们摆摆手示意少起哄,从她出生记事起,这帮家伙就故意逗她,称她为大当家。
后来随着时间流逝,山寨里的伙计也就叫习惯了这个称呼,干脆称她爹是老大当家,称呼她为大当家。
凌月樱拎着白景瑜的后衣领大步往里走。
这文弱书生冻得嘴唇发青,却还强撑着不露怯色,一双清亮的眼睛不住地打量西周,像是要把山寨的布局全记下来。
“小白脸胆子倒是不小,还敢东张西望,再瞅就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。”
她嗤笑一声,故意吓他。
白景瑜立刻收回视线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没有,我只是好奇。”
她哼了一声,正要带他去地牢,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咳嗽。
“月樱。”
凌月樱脚步一顿,回头看见父亲凌震山站在主屋门口,脸色阴沉。
凌震山年轻时是关东赫赫有名的“雪里**”,如今虽年近五十,但身形依旧魁梧,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煞气。
他披着黑熊皮大氅,手里捏着旱烟杆,冷冷盯着自己的女儿。
“你又去劫小**的车队了?”
凌月樱梗着脖子:“爹,咱们缺药,不抢他们的抢谁的?”
“缺药?
缺药你不会去抢药铺?
非要去碰***的东西!”凌震山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碗都跳起来,“上次二虎他们受伤好在没丢了命!你还不长记性!”凌月樱抿唇不语,低头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白景瑜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,这对父女之间的**味实在是浓烈,他还是不吱声保住小命要紧。
凌震山目光扫过白景瑜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这又是谁?”
“路上捡的,可能是汉奸。”
凌月樱随口道。
白景瑜急了,“我不是汉奸!
那些图纸是证据,他们用活人做实验。”
凌震山冷笑一声,打断他:“汉奸都这么说。”
他转向女儿,语气稍缓:“月樱,**当年就是被读书人骗的,你长点心眼子。
”凌月樱眼神一暗,攥紧拳头,“我知道了爹。”
最终,看在白景瑜是医生还有用的份上,凌震山没把他扔进地牢,而是把人关在了凌月樱卧室隔壁的书房。
这间屋子原本是她母亲的,满墙的医书、账册,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西洋小说。
白景瑜被推了进去,门“砰”地关上,落了锁。
他揉了揉被捆得发麻的手腕,环顾西周,惊讶地发现这**窝里竟然能有这么多的书。
他走近书架,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,上面的书种类繁多,其中竟然还有几本英文原本。
“奇怪,**怎么会收藏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