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他没回自己住处,在城北找了家通宵营业的茶摊,坐到天亮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件事:那十七具焦尸,那个摊开四肢的孩子,陈文焕脖子上的勒痕,还有那封没写完的信。“只是那孩子——”?陈文焕为什么要专门写他?那个叫沈墨的年轻人,他说***是十七个人里的一个——***是那个被勒死的女人,还是被捅死的?他知不知道那孩子的事?,茶摊老板过来添水,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张凌风这才发觉自己在这坐了三个时辰,喝了五壶茶,脸都没洗。,往城北走。,两边都是卖纸扎、寿衣、香烛的铺子,一大早就飘着纸钱烧过的焦味。张凌风找到那家铺子的时候,门板刚卸下一半,一个老头正在往外摆纸人。“沈墨在吗?”,看了他一眼,朝里屋努了努嘴。。铺子里堆满了棺材,大大小小,新的旧的,空气里一股木头和桐油的味道。沈墨蹲在角落里,正往一口薄皮棺材上刷漆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手上的刷子顿了一下。“来了。”,在他旁边蹲下。“你姐姐叫什么名字?”,继续刷漆。,又问:“那十七个人里,哪个是你姐姐?”
沈墨的刷子停了。
“脖子上有勒痕的那个。”他说,“头发很长,右手缺半根小指——小时候被机器轧断的。”
张凌风想起那具**。脖子上勒着绳子,勒得很深。头发确实长,烧得只剩一截,焦黑地贴在头皮上。右手他没注意——当时只看了脸和脖子,手没翻过来看。
“你认过尸了?”
沈墨点点头。
“怎么认出来的?”
“脚。”沈墨说,“她小时候裹过脚,后来放开了,脚趾是畸形的。烧得再厉害,骨头变不了。”
张凌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那天晚上说,你去找应天府要人,被打出来了。打你的人,还记得长什么样吗?”
沈墨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查案子。”
沈墨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你是锦衣卫。”
“是。”
“锦衣卫查案子,查到最后,死的都是查案的人。”
张凌风没说话。
沈墨站起来,把刷子往桶里一扔,走到铺子门口,看着外面的街。
“打我的人有三个,都是应天府的差役。领头的那个,三十来岁,左边眉毛上有道疤,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嘴。”
张凌风在心里记下。
“你姐姐被抓进去之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,她听见了一些话,想说出去,又不敢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说建文没死。说有人在云南见过他,穿着僧袍,像个和尚。”
张凌风心里一跳。
又是建文。
“她听谁说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墨回过头,“她没说。她说说了会害死我。”
张凌风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那十七个人里,有个孩子。五六岁,男孩,四肢摊开。你认识吗?”
沈墨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快,但张凌风看见了。
“你认识。”
沈墨没说话。
张凌风等着。
过了很久,沈墨才开口。
“那是我外甥。”他说,“我姐姐的儿子。”
张凌风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那个孩子。摊开四肢,被人扔在火里,死了以后扔进去的。
是沈墨的外甥。是那个被勒死的女人的儿子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狗蛋。”沈墨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还没起大名。姐姐说等他满了六岁,找个先生取个好听的名字。”
张凌风站在那儿,看着沈墨的侧脸。
他没哭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可张凌风忽然觉得,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。
不哭的人,心里装的是刀子。
“那天晚上,他们母子俩是一起被抓走的?”张凌风问。
沈墨摇摇头。
“狗蛋不在家。他在邻居家玩,睡在那边。第二天早上姐姐没来接他,邻居送他回去,撞上应天府的人,一起抓走了。”
张凌风闭上眼睛。
那个孩子,本来可以活下来的。
“带我去见那个邻居。”
沈墨看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问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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邻居姓王,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,住在沈墨姐姐家隔壁。看见沈墨带着个穿官服的来,脸色白了一下,把人往里让。
张凌风在堂屋坐下,开门见山。
“那天早上,你把狗蛋送回去的时候,看见什么了?”
王寡妇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张凌风的声音不高,可屋里忽然冷了下来。
王寡妇低着头,声音发抖。
“民妇……民妇看见应天府的人在砸门。姐姐被押着往外走,狗蛋看见娘,哭着跑过去,就被那些人一把拎起来,扔进车里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就走了。民妇不敢动,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第三天晚上,贫民巷就起了火……”
张凌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抓人的那个差役,左边眉毛上有道疤,说话喜欢歪着嘴?”
王寡妇抬起头,连连点头。
“就是他。他还说了一句话,民妇记得清楚。”
“什么话?”
王寡妇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他说:让你嘴贱,这回让你死个痛快。”
张凌风站起来,往外走。
沈墨跟出来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应天府。”
---
应天府衙门在城南,占了好大一片地。张凌风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“应天府”的匾额,想起论文里读过的话:永乐初年,应天府与锦衣卫**,死过不少人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腰牌,抬脚走进去。
门口的差役拦住他。
“站住,干什么的?”
张凌风亮出腰牌。
“锦衣卫,找你们推官。”
差役看了一眼腰牌,脸色变了变,堆起笑来。
“推官……推官陈大人告病了,不在。”
张凌风看着他。
“死了也不在?”
差役的笑容僵住。
张凌风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
“你们府里,有个差役,左边眉毛上有道疤,说话喜欢歪着嘴。叫他出来。”
差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……这小的做不了主……”
“那就找个能做主的来。”
差役转身就跑。
张凌风站在院子里,等着。
没一会儿,正堂里出来一个人,四十来岁,穿着官服,脸很白,白得不像常年坐衙的人。他走到张凌风面前,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应天府推官郑元,敢问足下是?”
张凌风亮了亮腰牌。
“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张凌风。陈文焕死了,你知道吗?”
郑元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陈大人……死了?”
“死了。死在自己床底下,脖子上有勒痕。”张凌风看着他,“应天府抓的那十七个人,也是被人勒死捅死以后放火烧的。郑推官,这两件事,你觉得有没有关系?”
郑元的脸更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卑职不知……”
“那个左边眉毛上有道疤的差役,叫什么?”
郑元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张凌风等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郑推官,你不用怕。我不是来抓人的。我就是想见见他,问他几句话。”
郑元犹豫了一下,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叫刘三来。”
没一会儿,一个差役从后头出来。三十来岁,左边眉毛上果然有道疤,走路的时候嘴角微微歪着。
他看见张凌风,脚步顿了一下。
张凌风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刘三?”
“是……”
“三月初六,你去城北抓过人?”
刘三的脸色变了。
张凌风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
“十七个人,一个寡妇,一个孩子。那孩子被你拎起来扔进车里。你还说了一句话:让你嘴贱,这回让你死个痛快。”
刘三往后退。
张凌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,把他拽过来。
“谁让你抓的?”
刘三的脸憋得通红,说不出话。
“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陈大人……”
“陈文焕?”
“是……他下的令,让卑职去抓人,说那些**言惑众,该当严办……”
张凌风盯着他。
“抓回来以后呢?”
“抓回来以后……卑职就不知道了……人关在大牢里,不归卑职管……”
张凌风松开手,刘三一**坐在地上。
他低下头,看着刘三的眼睛。
“你那天去抓人,除了陈文焕,还有谁让你去?”
刘三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张凌风看见了。
他蹲下来,跟刘三平视。
“还有谁?”
刘三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谁?”
刘三忽然闭上嘴,一个字也不说了。
张凌风看着他,心里慢慢明白过来。
这个人不敢说。说了会死。
他站起来,看了郑元一眼。
“郑推官,陈文焕死了,你知道吧?”
郑元点点头。
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,你知道吗?”
郑元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张凌风没再说话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过头。
“刘三,你记住。那十七个人里,有个孩子,才五六岁。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,是你把他抓走的。”
刘三坐在地上,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张凌风走出应天府,太阳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可他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。
他往千户所走,走到半路,忽然被人拦住。
是个不认识的人,穿着普通,但腰里别着块牌子——锦衣卫的腰牌,百户的。
“张总旗,指挥使大人有请。”
张凌风看着他。
又是纪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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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纲在书房里等他,这回没别人。
张凌风进去的时候,他正对着一幅画发呆。画上是个人,穿着道袍,看不清脸。
“来了?”
“是。”
纪纲把画卷起来,放在一边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应天府去过了?”
张凌风心里一跳。
“大人怎么知道?”
纪纲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南京城里,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?”
张凌风没说话。
纪纲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张凌风沉默了一瞬,开口说:“陈文焕死了。抓人的差役叫刘三,他说是陈文焕下的令。”
纪纲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张凌风想起刘三那个闪躲的眼神,想起他不敢说出来的那个名字。
“刘三不敢说。”
“不敢说什么?”
“不敢说,除了陈文焕,还有谁让他去抓人。”
纪纲看着他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。
“聪明。”
张凌风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,还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纪纲走回书案后,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张凌风,你知道这个案子,是谁让你查的吗?”
张凌风心里一动。
是胡濙。胡濙说是纪纲和他一起帮他。
可纪纲现在问的是——谁让你查的?
“胡大人。”
纪纲摇摇头。
“胡濙是皇上的人。他让你查,就是皇上让你查。”
张凌风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皇上。朱棣。
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人,那个杀了建文旧臣无数的人,那个派人满世界找建文帝下落的人。
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查这个案子?
纪纲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“想不通?”
张凌风没说话。
纪纲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那十七个人,说的那些话,你以为只是几个老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?”他回过头,看着张凌风,“有人在传。有人在故意传。传得满城风雨,传到皇上耳朵里。”
张凌风听着。
“皇上让我查,是谁在传。可我不方便出面。”纪纲走回来,在他面前站定,“你明白吗?”
张凌风明白了。
他是那把刀。纪纲和胡濙借他的手,去查那个背后的人。
查到了,功劳是他们的。查不到,死的是他。
“大人想让卑职怎么做?”
纪纲看着他,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查到那个传话的人。查到以后,来告诉我。”
张凌风站着,没动。
纪纲等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放心。查成了,你这总旗的位子,可以往上挪一挪。”
张凌风跪下去。
“卑职遵命。”
他退出去,走出纪纲府,天已经快黑了。
月亮还没出来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,像烧过的炭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抹红,忽然想起那个孩子摊开的四肢。
狗蛋。还没起大名。还没满六岁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**,往城北走去。
棺材铺里,沈墨还在刷漆。
精彩片段
《大明从总旗到权臣》是网络作者“天星门的李瀍”创作的幻想言情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张凌风纪纲,详情概述:天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三月初九,夜。,烧到天亮,烧出十七具焦尸。,靴底踩着滚烫的灰烬,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:“又是天火,这个月第三起了。”。,烧得只剩骨头,蜷成拳头的样子。张凌风蹲下来看了片刻,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,正七品。三个月前,他还叫张帆,是南京大学历史系研三的学生,论文写的是永乐朝锦衣卫制度研究。一觉醒来,就成了这个刚死掉...